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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情谊深似海
――于佑任与学生詹正圣交往二三事
教师授业，学生听课，一般的师生直接关系就在同学校的那几年，以后能保持下去的不多。而国民党元老、前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于佑任和他普通的学生詹正圣的纯真而深厚的师生情谊，却保持了几十年。要不是于佑任到了台湾被两峡两隔，他们这种关系还会继续下去。
于佑任与詹正圣的师生之谊，始于1925年詹正圣考入上海大学。这是个星期天的上午，考进上海大学不久的学生詹正圣和阳翰笙等人，一同前往租界里，前去看望住在那里的上海大学校长于佑任。听说有学生来见，于佑任放下手中的事，急忙来到客厅，又是让坐又是叫人倒茶。他看到有的学生站在那儿久久不肯落座，显得有些拘束，风趣地说：你们全坐下呀！你们不坐，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坐呀？按照学校的规矩，老师还应该站着呢。学生坐下后，他又说，学生与老师要平等相处，气氛融洽，才能教得好学得进。如果学生在老师面前，像老鼠怕猫那样，怎么听得进课呢？我可不是猫，不想看到你们这种害怕样子。一席话说得学生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变得和谐了。于佑任平易近人，与学生们谈笑风生，从学生的谈话中了解到不少情况，显得非常高兴。当于佑任听说詹正圣是四川省岳池县人时，露出特别兴奋的神情说：“岳池那儿不错。岳池是个好地方！你们知不知道岳池是我的第二个故乡？我与詹正圣可算是小老乡了啊！”
听于佑任如此说，大家都把詹正圣盯住了。有人问：“于校长，你可是陕西三原人，你的老家离四川那么远，怎么说岳池是你的故乡？你到岳池住过多久？”他告诉大家，他的父亲于新三，在岳池开当铺几十年（清同治二年，即1863年，于新三随陕西三原同乡刘金山到岳池开“正兴当铺”，于新三善于经营，先由伙计升管事，后成为老板，1919年当铺资金额达白银十万两。次年，驻岳池的江防军余际唐部被川军邓锡候部师长黄隐率军赶走时，将正兴当铺财物抢劫一空，当铺被迫倒闭，于新三才返回陕西，安度晚年），小时他曾跟随父亲到过岳池，他的作文也曾请岳池的文人指导过（实际是因于佑任的文章写得好，其父为了眩耀自己儿子的才华，有意叫岳池文人看看，结果受到高度赞扬），所以他对岳池深有感情。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老师，于佑任将学生送到门口，还叫大家常去玩。从此，詹正圣与于佑任的师生情结就开始了。
救学生于危险之际
詹正圣在上海大学社会系里，悉心钻研社会发展史和革命理论，并常到工人区向群众宣传革命道理。同年六月，经余泽鸿、陈源希介绍加入共青团，年底转为中共党员。次年春，詹正圣任上海大学共青团特支书记，直属团中央恽代英、任弼时领导。他担任领导工作后，更加频繁地到工人区宣传革命道理，帮助职工解决种种困难。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他在发动工人运动时被特务跟踪，见情况不妙，就转到租界附近，正寻找去于佑任的住处避避时，刚好碰上于佑任从外面回去。于佑任看到詹正圣有些紧急的样子，问他有啥事。詹正圣正要告诉于佑任，两个特务就追来了，于佑任马上就明白了原因，低声地说了一句“跟我来！”就在前面急步走了。詹正圣跟着于佑任左转右转，很快就把特务丢掉了。于佑任将詹正圣带进住地，关心地说：“上海情况复杂，做事要处处小心，一不留意，就会出事情。”于佑任怕詹正圣出事，留他在住处直到第二天才让离开。
1926年10月，詹正圣因身份暴露，被派遣到中共重庆地方执行委员会工作。不久到江防军旅长黄慕颜部做军运工作，发动顺泸起义，支援北伐战争。顺泸起义失利后，到重庆中山中学任教。中共重庆地委决定1927年3月31日在重庆打抢坝召开抗议英帝国主义炮击南京罪行群众大会。凌晨，大会开始，混入群众的特务突然向手无寸铁的参会人员开枪射击，数千人遇害。詹正圣带着中山中学的三百余名童子军在会场警戒，见形势危急，指挥群众撤离。在重庆“3．31”惨案中，重庆地下党的负责人杨闇公、冉钧牺牲。4月，詹正圣与任白戈、黄宗元组成四川党团临时地委，担任死伤人员的善后工作。中共中央“八．七”会议后，詹正圣去涪陵地区组织秋收暴动，因条件没成熟未果。1928年去綦江郭松支部任军校教官，郭投靠蒋介石后大势清共，被迫离开，到武汉任中共湖北省委秘书。同年10月回川做军运工作。后被二十军军长杨森通揖，化装到重庆，与党组织失去联系。后回岳池中学任教。在复杂的斗争中，詹正圣虽然离开了于佑任，可仍然保持书信联系，畅叙师生相念之情。
1943年春，因詹正圣领头所办的新三中学的抗日活动越来越蓬勃开展，读书会、墙报组、话剧团、抗日救亡宣传队等很活跃，引起县党部等反动分子的不满，支使一些人寻机生事，并向上报告，说新三中学的教师都是中共党员。省府向岳池县府下命，逮捕校长詹正圣、副校长周逸、教导主任张泽厚、训育主任黄玉及等人。詹正圣获息带着有被逮捕危险的人，连夜赶到重庆向于佑任反映情况。于佑任听了气呼呼地把其他人安排好后，将詹正圣叫上自己的专车，立即到了成都。拉着詹正圣去国民党省党部，找到省党部主任委员黄纪云，说：“这个人叫詹正圣，是我的学生，也是我小老乡，在岳池办学校，与地方上发生了磨擦，有什么事希望你们关照一下，不要为难他。”黄纪云直是点头，说：“于部长的话我们一定照办，我这就给岳池县党部的人说，叫他们不要与詹先生为难。”说后就向岳池打了电话。才使詹正圣等人免遭迫害。
助学生于困难之时
1938年秋，岳池中学校长周逸、师教詹正圣等人因宣传抗日，被国民党县党部的肖艾耆、夏意诚、杨继武一伙视为眼中钉而解聘。詹正圣等人准备联合筹办一所私立中学，因经费等问题受阻。同年年底，詹正圣写信去重庆，向国民政府监察院长于佑任报告，要求支持创办私立中学。于佑任看信后非常高兴，欣然应允，通知詹正圣前往洽谈有关事宜。次年一月，詹正圣到重庆领事巷一号拜见于佑任。师生久别重逢，非常高兴。詹正圣猛扑上前，拉着于佑任的手，热泪滚滚。于佑任也忍不信直擦眼睛。因为于佑任对詹正圣的事情极为关心，所以办学事宜很快达成共识。为了纪念詹正圣的老太师于佑任的父亲于新三在岳池开当铺多年，监察院参事蒋达秋建议学校取名“岳池私立新三中学”。并请于佑任为董事长。于佑任也欣然同意。办学方案形成后，于佑任立即派出监察院秘书李楚才（詹正圣上海大学同学）与詹正圣同到岳池，与县党部、县政府交涉，选择校址，研究解决有关问题。于佑任先后出资3500元银元作办学经费，并向教育部立了案。在于佑任的关心支持下，学校不久就办起来了。1939年秋，于佑任为学校写出校歌：“凤山特秀，蔚起人文，光分星野接西秦。为三民主义之战士兮，为顶天立地之完人。德业与日新，日日新，又日新。”1948年，为了鼓励学生努力上进，于佑任托人从南京带给为学校的题词：“向前看，向前走，为人类谋幸福，为世界争和平。”还为七班同学录题词，勉励莘莘学子“以学报国。”岳池新三中学在于佑任的关怀帮助下，接受了不少地下党员和进步教师和教学能力强者到学校任教，如中共党员蔡依渠、黄季光、张泽浩及武汉大学教授邓卓越等。因而使学校越办越好，受到社会好评。
1946年2月中旬，于佑任给岳池的詹正圣打电话，说他要亲临岳池新三中学视察，新三中学的人非常兴奋。后久不见于的行踪，新三中学的代董事长柏被浓就叫詹正圣到重庆拜望，原来是他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当时正碰上于佑任打电话，叫上海的高尔伯接收上海大学，并要求他把这所大学重新办好。詹正圣听到这个消息，求于佑任应允他去上海大学工作。于佑任摇摇头说：“我对岳池有感情，你仍然留在岳池吧，你把新三中学办好，将来向农专方向发展。”他还告诉詹正圣，他在陕西三原老家办有家场，光是苹果就有百多个品种，可以无偿供给种子。可见他对学生的关心与支持。
解学生于渴求之中
1945年二月，詹正圣和同乡陈仁望，到重庆歌乐山去玩耍，正碰上于佑任。于佑任见自己的学生来了，特别高兴，连忙邀请到了住地。这时有一个姓刘的军长，正等着于佑任。副官迎上来互作了介绍后说：“刘军长今天特意来拜见于部长。”这位军人忙毕恭毕敬向于佑任行了军礼。于佑任问他有什么事，军长说特意来求他的墨宝。于佑任现出一副不高兴的神情说：“我的学生来了，有要事急办，写字的事以后再说吧。你留个电话，我写好叫你来取。”刘军长听于佑任态度如此，只得尴尬地离去。
詹正圣见军长走了，对于佑任说：“老师的书法名扬中外，都以能收藏为荣。”并露出欲请于佑任写一幅字又不便开口的神态。于佑任笑笑，叫副官去取纸来，说他要写一幅字给学生。副官告诉他纸已经用完了，表示马上去买。于佑任用手一指说：“把那些纸拿来。”副官提醒他，说那纸是刘军长刚才送来请写字的。于佑任不满道：“先把这纸拿来，我今后找纸赔他就是。”说后提笔饱醮浓墨，一连写了两大张，内容是孔子的《大同篇》。写后将笔一丢说：“詹正圣，你拿去，送给你。”詹正圣还不相信这是真的，刚才刘军长求写字都没有马上兑现，想不到这种幸运竟然落在自己的头上，感动得久久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佑任见他站着没动，又催道：“詹正圣，这字送给你，快拿去呀。”詹正圣这时才从感动中醒过来，颤抖着双手，把珍贵的字收藏好。后来詹正圣回到岳池将《大同篇》展出，观看的人无不称颂于佑任的书法。听了詹正圣谈及赠送书法的经过，人们更赞叹于佑任轻视权贵亲近平民的精神。
1945年，詹正圣的母亲八十大寿前夕，不知于佑任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时置詹正圣到重庆因学校事去拜见，临走时，于佑任把亲手写有“福寿绵长”的贺幛交给詹正圣，叫他转交詹母。詹正圣的老母见了贺幛，喜欢得老泪纵横：“想不到于部长这么大的官，还看得起我这么个老婆子。”
1946年五月，詹正圣在四川大学读书的侄儿詹天亨，将詹正圣寄去为学校买仪器所值八十石谷的钱挪用了，詹正圣专程去追查。在成都因事的于佑任知道后，就叫詹正圣把侄儿叫去，他问詹天亨为何把钱挪用了。詹天亨痛悔地低着头，说是做生意蚀了本。于佑任看詹天亨人很年轻，就对詹正圣说：“他赔得起吗？你不要逼他了，由我来想办法吧。”詹天亨感激不尽地流着泪，就要向于佑任下跪，被于佑任禁止了。后来这笔钱，是于佑任给美孚银行的经理、于的同乡好友康宝忠做工作，由他出钱才把学校的仪器买回去。
1949年于佑任去了台湾后，詹正圣十分感念师恩。1986年他八十四岁时，曾在病榻上拉着笔者的手说：“我太想念我的恩师了。过去我能走动的时候，常常爬到后山顶上，跷首遥望南方，希望能有一天能与他相见。可我又不知他还在不在人世？所以我只有低吟于佑任恩师的《望大陆》诗，‘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用以寄托对他的思念。1964年知道他逝世的消息，那天晚上我整整哭了一个通宵。”
（岳池县地方志办公室退休干部
金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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